無關風月

在童年的時候聽著外婆講的故事長大,長大後而是看著那些童話故事淘洗靈魂的蒼白。那個時候並不懂得叫什麼叫做靈魂?現在終於明白所謂靈魂就是讓內心的那根孤獨的弦響起來,靈魂與肉體形成琴瑟之合,然後在一大片綠色草地上席地而坐,輕歌曼舞,共度良宵。總是追求著完美,不允許生活有一絲絲斑點和差勁,可是最終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白璧微瑕。她們說,人到中年,百感交集,各式各樣的感觸會湧上心頭。然而,人沒到中年,所有的感觸早已經爬滿了心頭。頃刻裡覺得青春已經凹陷在歲月的背後,活著是什麼?腦海中浮出這些奇怪的想法,很難理解也很難共鳴,或許早已經忘記活著的滋味了,所以才會有這樣那樣莫名其妙的感觸。
  
又想起了睡美人的故事,公主被巫婆下了咒語,十五歲將沉睡千年。公主走到了古堡中,身體麻木沉睡了過去……。多麼好聽的故事,看著心裡暖暖的。做那個睡美人吧,什麼都不用想努力沉沉地睡去,睡在華麗的青春宮殿裡,聆聽流年的水聲緩緩流過周身;做那個睡美人吧,微笑地看著自己一步一步地走進古堡裡,閉上眼什麼也不用做,期待一個奇蹟出現,等待一個有關溫暖的夢。
  
就這樣沉睡了一百年,一千年,一萬年……等待花開花落,等待冬去春回,等待魚鳥不再戀家。好看英俊的王子出現在面前,然後在睡美人的臉上輕輕的一吻,就那樣蜻蜓點水的一吻吻醒了熟睡在古堡中的睡美人。美人遲慕啊,千年等待的王子終於出現了,還能說什麼呢?這一個有關愛情的夢不知做了多少回,可每次都以失敗而告終,終究在歲月的棉襖裡學會了等待。
  
睡美人在等待的或許不是吻醒她的王子,而是在等待適合她的那個王子。吻醒她亦如適合她,千千萬萬的人群中只有王子吻醒了睡美人,這就是所謂的緣份。與千千萬萬個人群中遇見一個值得去愛去等待的人,這便是睡美人最幸福的愛情。
  
這便讓人容易想起“一生詩意千尋瀑”的林徽因,上天對人是最公平的,給了你出色的才華,就不會再給你傾國傾城的容顏;給了你完美的才華和美麗的容貌,就不會再給你幸福的情與愛。古往今來,才、貌、情三者俱備的女性很少,但林徽因則是幸運的一個女性。她像是一個磁場,吸引著那些男人。她的世界裡有三個男人不可忽略,像建築家梁思成,詩人徐志摩,還有學界泰斗金岳霖。
  
  詩人多情,少女懷春。她無法躲及徐志摩的窮追不捨,他們在柔波的康橋里相遇,每天在康橋的霧下邁著輕盈的步子,談笑風生,一起感受“那河畔的金柳,是夕陽中的新娘;柔波里的艷影,在我的心頭蕩漾國。”林徽因是聰明的,他無法容忍徐志摩的絕情,她甚至想到了假如徐志摩喜歡上另一個女人,而她會不會像張幼儀一樣獨自舔著傷口?最後她還是選擇了梁思成,一個帶給她安全平靜生活的男人,至於金岳霜像是無關風月,只是林徽因婚後的調節品。柏拉圖說:“理性是靈魂中最高貴的元素。”金岳霜更是一個站在雲端上看風景的人,他站的高,也就自然而然地看地遠了。
  
一直覺得林徽因把自己的感情處理的如次完美,便想到了四個字“無關風月”。記得曾經和一位好友聊到麗江,她說麗江是個艷遇之都,大多數感情空白的女子或男子總是想去麗江艷遇一段感情,來填補內心的空白,來燃燒靈魂。那樣的代價未免太大了,為什麼不能選擇退後一步,像林徽因和金岳霜一樣?那無關風月的友誼總被比支離破碎的情感好吧,那不涉及傷害只有真實的友誼總被比毀滅彼此的好吧。
  
誰都會有自己的前世今生,包括你、我、他、她。當合上《今生今世》這本書的時候,腦海裡全是那些民國名媛們的情事。她們有為愛情而活,有的為思想而活,有的為藝術而活。宋慶齡和孫中山十年不朽的愛情傳奇,更是思想性的和諧統一,試問如今的女子哪個願意和宋慶齡一樣,支持愛人的事業,一起牽手慢慢變老。
  
當讀到許廣平的時候,沒有眼淚只有無盡的感動,我想這個女子終究是勇敢的,愛上了自己的老師魯迅。許廣平不僅有富足的才學,也亦有對愛情的執著,她為了愛情固守一生。她和魯迅的師生戀,注定了一段傳奇性和浪漫性並存的愛情。如果沒有那刻骨銘心的愛,她會完成將近十萬字的《魯迅回憶錄》嗎?她明知魯迅先生沒錢,而在家鄉還有一位形式上的太太,可她依然深深地愛,把愛的繩子抓的緊緊的,不顧一切地去愛,這愛感天動地,這愛成就了許廣平傳奇的一生。
  
當讀到的張愛玲的時候,心裡是疼的,我疼她的蒼涼的文字底色,疼她有一段不完美的愛情。或許這疼成就了她吧,她是從塵埃里開出的花,愛上胡蘭成,忘記了自己,只知道一個勁地去愛,去擁抱這個男人。可最終濫情的胡蘭成背叛了張愛玲,這背叛像是一把刀子深深地插進她的心臟裡,她亦沒有流血,她用尊嚴捍衛了自己的愛情。後來,很平靜的她又遇到賴雅,這樁婚姻亦沒有給她帶來幸福,她的生活又開始發生改變了,他們相愛顯得力不從心,物質是愛情的基礎。我想那個時候張愛玲已經精疲力竭了吧。在亂世中張愛玲並沒有有所要求,她只是願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罷了。這終究落空了,她像燃燒的香一點一點直到生命停息。
  
當讀到越四小姐的時候,心裡是佩服她欣賞她。一介亂世中的女子,竟然有如次的勇敢。她終究是感動了張學良,成為他一生的紅粉姑娘。愛情的定義有無數種,拋棄的或者問心無愧的,或者是無怨無悔的。我想趙四小姐的便是最後一種吧,也便成就了她一生光彩照人的愛情佳話。她為愛私奔瀋陽大帥府,又多少女子會心甘情願做這樣的決定呢?況且那時張學良已經有了妻室,趙四小姐什麼也沒有顧及,她或許想著她只需要一份轟轟烈烈的愛情。
  
當讀到冰心時,內心裡有無限的喜悅和感動。冰心也是民國女性中唯一一個幸福的女子,無論是愛情還是生活。她和吳文藻演義的愛情便是:“死生契闊,與子成悅。”
  
當讀到蕭紅是心裡很震撼,她說:“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,都是因為我是個女人。”這一句道盡了萬千痛苦,像是一根刺扎著每個神經,深刻驚心。蕭紅認識蕭軍本是一場命定的偶然,連蕭紅本人無法說清楚這種宿命。蕭紅愛上蕭軍,或許是命定的偶然吧。蕭軍救了蕭紅,蕭紅便愛上蕭軍,這倒有點像電視劇裡的鏡頭,英雄救了平女,平女無法報答,只能以身相許了。不可否認,蕭紅嫁給蕭軍的那段若日子裡,愛情顯得彌足珍貴,兩人聯手完成了散文集《商市街》,也使得蕭紅和蕭軍在文壇中,平起平坐。然而好花不常開,好景不常在。兩個人很快在性格上不合,有人曾經說兩個文人結合成夫妻是痛苦的,因為文人本身感情細膩敏感,對方稍微有一點缺點便無法承認,最終會加速分解愛情。不管這愛情在以前多麼甜蜜和真實,只要與壞毛病較勁起來,後者是佔了上風。對於蕭紅,潛意識裡有股愛上了便義無返顧。
  
當讀到阮玲玉是有點尊重,在那樣的環境下依然愛的那麼真。愛情使她決然地放棄了生命,我想一個女人在大好年紀選擇自我毀滅,她肯定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痛苦和絕望。阮玲玉只活到25歲的本命年,“本命年犯太歲,太歲當頭坐,無喜必有禍”的民謠是關於本命年不甚吉利的最好寫照。阮玲玉身邊的三個男人加速地瓦解了她的生命,必竟她終究是一個感情脆弱的女人。電影《阮玲玉》就是她很好的寫照,主人公亦如和阮玲玉一樣,有著活色的青春,有著動搖的愛情。她也本就是一介女子,渴望愛情是天經地義,然而三個自私的男人終究沒有滿足她,她也就只能把安眠藥倒進母親為她燒的八寶粥裡,結束了與三個男人的愛恨糾葛。一顆心,冷掉了,一個女人就這樣香消玉殞了。
  
當讀到宋美齡的時候,對於這個女人是佩服的。有人生下來是一塊石頭,經過後天的學習打磨變成一塊玉。她嫁給蔣介石,舉行了轟動全球的世紀婚禮。她創造了蔣介石事業上的輝煌,成為名幅其實的蔣夫人,也成為外部世界的代言人。宋美齡原諒了蔣介石骨子裡的風流,她的愛情並不是所謂的一波三折,她的感情生活中蔣介石佔著重要角色。當她78歲生日的時候,不知不覺她已經和蔣介石共同起過了48個春秋,48個春秋的愛情早已經變成無法割捨的親情了。目睹深愛的男人遠走天國,78歲的她亦堅強起來孤寂地度過剩下來的時光。 106歲的時候,她像一朵枯萎了的花,連枝幹也倒下來,最終給她寂寞的人生舞台上留下完美的背影,那個時候沒有愛情亦沒有悔恨,只要平靜和安定。
  
我想,她們的名字終究會留在歷史的畫冊上。薄薄生命。我亦懂得她們,她們靈魂深處的感動、痛苦、絕望、快樂、幸福、願望……人生山長水遠,懂得最難,懂得他人,也感動自己。日子像段子一樣,無關風月,無關年華,安然樸素地走到人生盡頭,終究不枉此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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